Oi，早安！牛心上尉与明日世界地铁公司沉睡的人营运部

1

我站在1976年的电车中间，随着电车的节奏前后左右，无动于衷地晃动。就这样，我度过了一个春天，一个夏天。可能还有一个秋天，一个冬天。并且循环，反复。窗外的一切与我之间，隔着1976年的玻璃以及车内相当阔绰的空间，以至于看上去一成不变。然而世界仍在无休止地运转。各色男男女女神色匆匆，各行其道。看起来，对我说“喂”的人一个也没有。我确信1976年的电车很快将被甩到灰茫茫一片的1976年荒原上，着着实实地再也动弹不得。自然地，远处的天空便开始下起灰茫茫的雨。

2

8月刚开始的时候，去看了一场lacrimosa的演出。到得我们进场时，演出已然开始。曲目是《孤身的一对》，Tilo正在高唱舞，舞，舞。而他随后也确然舞了起来。如同michael jackson一样地大跳其舞。一时间，我总怀疑他下一秒就要踢起腿来。

有一段时间，当我醒来时整层学生宿舍楼总是空无一人。大约是上午10时左右。窗外的树在晦暗的光线中沙沙作响——当时南昌城的天空总是不像样地每天只管灰蒙蒙一片，怕是现在也仍旧只管灰蒙蒙一片也未可知——这时我便打开并不大声的音乐，无所事事。我朝外倚在门边上，听到Tilo的声音在嵌满铁门和墙壁的狭长走廊里回荡，越发低沉。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。

舞，舞，舞。即使舞步不乱，潇洒从容，到最后也不过是在原地打转，我想。1976年的电车依旧是1976年的电车，就一成不变的空气到一成不变的轰鸣声来说，并没有因大跳其舞而改变丝毫。

演出结束后，我得到了鼓手的鼓棒。由于不知道可以作何用途，不久我便把它装到盒子里，束之高阁。能够说起的朋友，实际上也没几个。

3

夏季即将结束的时候，猫死了。

当我回到家时，猫已经僵硬，而且毫无温度。死作为一个硬邦邦的笃定的存在，得意洋洋地站在我面前：“我说，死嘛，自然是冷得不得了，无论做什么都是不顶用的嘛。”

我揉着猫还算与往日大致柔软的耳朵，猫没有再往手上蹭。猫终究还是归入了死的行列。生者已寥寥无几。飞速运转的世界最终也会将1976年的电车、一成不变的人生等等，一一推进死的行列。

负责火化的动物医院，至今没有来过电话。

四月将过半的时候，奶奶去世了。在我见上最后一面后的第16天。4月12日清晨8时28分，父亲发来了短信：今天是奶奶的生日也是她的逝日。凌晨两点多她去世了。终年96岁。

我便没有再回去。毕竟事情已然无可挽回——奶奶已然不在这世上。我按耐住夺眶而出的泪水，在四月。去你妈的四月。

我身上裹着灰色毛呢海军大衣，光着脚踩着冰凉的硫化橡胶底便鞋，无所事事地走在1月份的城里。触目所及，无处不是熙熙攘攘的细雨与人群，砭人肌骨的风充盈其中。

无论怎么看，我也已与这座城市失去联系。气味，声响，痕迹，颜色，阴影，建筑间的缝隙，人的面孔——无一可对上号。没有任何事任何物在何处呼唤我，听到的无非是无规律而又司空见惯的城市噪音——所有的联结点已然消失。作为过去的那个世界据此轻快地离我远去，渐渐隐入一片永不可触及的黑暗中。

在将近10年时间里，我不间断地建筑起足够坚硬的围墙——到一个足够大足够远的城市生活，与所有人和事物保持距离，放弃由过去继承而来的一切——等等不一而足。一来二去，我便被分隔在一个哪儿也不属于的地方。莫如说，我不断把自身从原本作为我的大大小小的轨道里抽离出来，放在一个谁也不知晓的地方。诚然，轨道这玩意儿，厌恶到顶。但在出口已然掩埋的空间里，又是何苦来着。

罢了，谈谈目前的状况。干着一份磨损自己的工作，翻来覆去看着同样的几本书，上下班时间用大音量听上两个小时摇滚乐，花费大半个晚上争吵，进入无可挽回的睡眠时间——这么着，我度过了24到25岁的大部分时间。

&再见，乌鸦。

六月份的一天傍晚，我和女朋友穿过鼓楼狭长弯曲的街道，为乌鸦电台的盗稻饯别。席间，我一如既往地半声不吭，多数时间在低头一厘米一厘米地呷着啤酒，倾听众人谈话。此时，一个人渐渐看到众人漂浮于桌面之上，而这个人再次下沉到被暗红色天幕笼罩的马路上。诚然，他无数次走过这条路，不过这一切仅仅是作为一片朦胧为他所熟知。再见，乌鸦。

10月20日，稍做修改。

树的边缘在黄灰色的云下闪着光，像滚烫的刀刃。此时猫静止不动。

说到底，过不多会不免仍要去上班。

虹
23时29分，8月的一天。独自站在天桥底下——舍此之外，目之所及无不是紫色闪电与不时飘落的雨水。此种情况之下，无非是希望能拦截到一辆出租汽车，对司机说出目的地。但在暴雨之夜，这委实变得越来越渺茫起来，随着时间的流逝。随身听在播放了一只歌特乐队的唱片之后，开始播放skid row的18 and life。此时，年已24岁的我再次奇怪地回到原点。18岁上，夏季最大的一次暴雨仍然记得真真切切，其空荡荡的自己的声响与砭人肌骨的水光毫无二致，然而时间确已过去6年。6年来，不断地变换爱好，电话号码，习惯用语，说话的腔调，诸如此类，直至众人忘记这么一号人的存在——而停滞不前的原点依然存在，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虹。

夏季在干什么
整个夏季都在听新唱片，不分场合，不分时间——大约有300张左右。大部分是金属乐队，也有民谣及交响乐之类——其中自然倒也有几张顶了不得的唱片，然而大部分毕竟是听完即删除——不对胃口的东西绝不客气。开始使用PDA进行久违的阅读，在夜半穿越BJ的公共汽车上。远处是黑漆漆而没有焦点的空间。但即使是停靠在光亮里的时候，我也并没有恢复原貌。

灾星与守夜人
呆了几个月之后，手头也越来越紧，于是投递简历，面试——一切照足了行头办，连挤出来的笑容也得体到无可挑剔——到底混进一间薪水不赖的公司。但是琴心背部的肌肉又开始感到紧张。他并不想让陌生人看到他的正面。他的背部再次每天持续地张开，并且变得坚硬无比。理所当然地，这让他早上入睡的时候，无法不感到一阵阵爆炸似的疼痛。无疑，他喜欢这灾星照耀一般的光芒，更胜于整日里跟市场、指数之类的字眼打交道。